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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侯 秉 忠


            今年春节,我去嫩江大女儿家过年,今天有暇,和孩子们漫步于嫩江岸畔。
            我站在嫩江东岸向西岸莫旗眺望,只见群岭绵绵,林木莽莽,村舍隐隐,雪野茫茫,使我顿时又想起了五十年前在莫旗工作的日子,不由地心潮起伏、遐思悠悠。那风华正茂的青春岁月,那诗意盎然的工作生活,又像潮水般涌现于脑海。
            五十年前,我毕业于林业中专学校,被分配到大兴安岭莫旗的一个小林场工作。莫旗旗政府所在地不通火车,而我去的林场离旗里一百余里,更是铁路、公路全无。当时,林场用马拉勒勒车去旗里接我,颠簸了一整天,才到林场。
            林场驻地是个公社,那小山村只有几十户人家,都是达斡尔族。小村三面环山,一面临水(嫩江)。林场同事,主任是鄂温克族,其他均为达斡尔族,仅我们三个中专生是汉族。林场只有一栋茅草苫顶的平房办公室,一个板房仓库,一个马圈。那时没有电视、手机,公社邮政所每周用牛车去旗里取一次报纸、信件。那是个非常偏僻遥远的地方,我刚到那时感到很寂寞、失望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逐渐对环境、人员的熟悉、适应,使我慢慢爱上了那里。
            小村青山抱拥,草木繁茂,山上盛产木耳、蘑菇、猴头、榛子。村前嫩江碧波流,附近小湖平如镜,江湖中,鱼虾丰美。村周茫茫庄家地,清香扑鼻,村里鸡猪牛犬活跃鸣叫,生机勃勃。清晨常见一位姑娘,白衫青裙,手拎小桶,昂首挺胸,迎红霞,沐薄雾,踏舞步,袅袅娜娜,去村头大柳树下挤牛奶,那是一幅多么美的油画哟!村民和同事都很热情、善良、直爽,民风淳朴。这里,使我感到俨然就是一个美丽的世外桃源。
            林场的主要工作是护林防火。开始时我对环境、业务都不熟悉,主任和同事们都很热情地介绍情况,教我业务知识、骑马、达斡尔话。他们在工作生活各方面,无微不至地关照我、帮助我,都把我当做亲弟弟、亲儿子一样对待,其乐融融,亲如一个多民族的温馨大家庭。使我非常感动,也就较快地适应了环境和工作。
            林场仅有我们三个林校毕业生是单身,远离父母千里远,在场里住宿,自己做饭。我们自己打柴,自己种菜,村民和同事也常给我们送菜送肉送牛奶,因此我们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。有时我们夜里去附近小湖打鱼,银月映碧湖,湖畔草清香,鱼儿跃,野鸭鸣,夜景特美。我们撒网而渔,不到一小时即可收获两水桶大鲫鱼,月光下银鳞闪闪,令人赏心悦目。回返时,鱼担颤颤,踏月而歌,其乐何极?我们经常骑马,在嫩江之滨、山林之间巡逻,堵火源,查漏洞,宣传护林防火,打击滥砍盗伐。夏日炎热雷雨、蚊蠓如糠;严冬冰封雪狂,寒风似剑,四季出征,非常辛苦。但另一方面,我们经常策马驰骋于林海之中、江河之畔,也有幸能欣赏山林之美、绿波之秀,令人有豪迈之概、自豪之感、陶醉之醺。有一次我们打火归来,已是子夜,疲惫之极,骑在马上昏昏欲睡。主任怕我们睡而坠马,就让我们唱歌,那“高高的兴安岭,一片大森林......”就立即响彻于山林旷野,虽口干舌燥而嗓音沙哑,倒也雄壮悦耳。马蹄得得,歌声阵阵,俨然是一支英雄铁骑歼敌凯旋。我们回到林场时,已是明月高悬,小山村都已进入梦乡。
            有时夜间我们也去嫩江畔设伏,拦截在江中放木排的盗伐木材者。我们餐风露宿,铺地盖天,雨天满身湿寒,晴天蚊蠓扑面,经常彻夜不睡,异常辛苦疲倦。不过,也能赏月华星辉,听江涛风啸,浴草木之清香,享江鱼之美味,倒也富有诗意。
            金秋时节,林场为了节约支出,不外买马的饲草,组织林场干部自己打草。这些不经常干重体力活的人,抡挥硕大的钐刀割打,耗力很大,异常疲劳。休息时,人们都无力地瘫倒在草地上,仰望云卷云舒,期盼秋风送爽,恨不得总躺在草甸子上不起来。
             等草晒干后,我们就每人赶一辆马拉勒勒车,往回拉运。摞在车上的高大草垛,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,我们坐于山巅之上,摇摇晃晃地走着,因没有公路,车在凸凹不平的草甸子上,不断颠簸,稍不注意,就有倾覆之险。不过,大家看着满载而归的劳动成果,都很高兴、自豪,常在摇篮似的草车上摇身晃脑地唱起达斡尔民歌,那歌往往在每段结尾都有“呐伊呀哟哟”的反复咏叹,很是好听,令人沉醉。
            我们三个中专同学,还和当时在那里下乡的北京知青处得很好,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他们中不少人都是高级干部和著名学者、作家的子弟。他们羡慕我们是国家干部,能挣工资(其实我们每月工资仅三十余元);我们敬慕他们很多人都才华横溢。他们常来我们林场聊天儿,饶有兴致地骑马。我们常去他们知青点儿,听他们讲京城典故名人轶事,欣赏他们的乐器演奏、优美歌喉,阅读他们写的诗文。当时有一位著名学者之子,带去很多书,而那些书大都是名师大家签名赠送其父的。他每天坚持读书,写日记和诗文,当时有人调侃他说,外国有名著《静静的顿河》,而他立志要在这里写一部中国名著《沸沸的嫩江》。后来他们都陆续回城了,我们便逐渐失去了联系,不知他们现在都在哪里,生活怎样?我很想念他们,常常梦想能与他们再相聚,把酒漫话当年在大兴安岭嫩江之滨那难忘的生活。
            光阴似箭,转眼间半个世纪过去了!虽然我只在那里工作、生活了两年,但那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华,那热情爽直的同事,那淳朴善良的民风,那美丽的桃花源似的环境,那富有诗意的工作、生活,那浓浓的同学情、民族情、同事情、朋友情,都令我铭记于心,终生难忘!那一切都常常浮现脑际,走进梦境,我也常常向朋友和儿孙们讲述。同时,我也多次撰文赋诗忆述、讴歌,成为我写诗文述赞最多的人生阶段。并感到总也说不够,写不完。每当想起写起那里的事,总会使我感慨万千,激动不已,甚至泪湿双眼。特别是当我听说当年林场的那些老同事多已辞世时,更是异常伤感悲戚,唏嘘不已,泪水涌流……
            今天,我伫立江畔,手抚霜鬓,漫忆久久。我迎着江畔猎猎寒风,泪水再次涌漫双颊,心潮再度汹涌澎湃,啊,我壮美的大兴安岭、碧绿的嫩江、纯朴的小林场哟,我将永远感恩、终生难忘!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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